在拍立得照相馆门口,陌生人并肩排队的夜晚

晚上十点多的巷子里,霓虹招牌下排起了一条队伍。排在最前面的人正用英语打电话,后面一对韩国情侣小声打趣,再往后一位独自旅行的人一边看手机一边估算着队伍还要排多久。大家手里握着的其实没什么特别的,不过是在等一间小小的照相亭,和从里面出来的一张照片。

这其实有些奇怪。每个人的手机里明明已经存了当天拍的几十张照片,拍完立刻能保存、立刻能分享,可人们还是愿意站在这条窄巷里,把五分钟、十分钟耗在这里,就为了一张印出来的纸。光是这一个疑问,就足以让这个夜晚的景象变得值得重新打量。

这支队伍里的人,比表面看上去要更多样。照相亭里笑声不断,每次帘子被拉开,后面的人就往前挪半步。有人在道具箱里翻找眼镜或发箍,也有人只是把手搭在对方肩上,望着镜头。亭子旁边的小屏幕上会显示刚拍好的四格预览,划动屏幕的指尖上,既带着一点兴奋,也带着一点不好意思。

等待的过程中会有对话产生。外国旅行者和本地旅行者即便语言不通,在排队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也算是处境相同的人。看到有人为照片上该写什么留言而犯难,旁边的人会笑出声,那笑声又传给下一个人。这条巷子里的拍立得照相馆,与其说是拍照的地方,不如说是一个短暂地把陌生人并排安置在一起的地方。

这里的难处并不简单。对旅行者来说,拍立得照相馆既有吸引力,又有点让人无所适从。亭子里的屏幕大多是韩文,选滤镜的顺序、凑齐人数的方式、结账的步骤,一路都是陌生的流程。排队的时候,一种隐隐的担心会跟着自己——轮到自己时会不会手忙脚乱。看着本该五分钟结束的拍摄,因为挑道具、摆姿势拖到十分钟、十五分钟,后面的人开始焦躁,前面的人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。

而且这类照相馆大多是在狭小空间里只放一两台机器,傍晚人流高峰时,队伍排到巷子外面并不少见。对行程紧凑的旅行者来说,这段等待本身就成了一种负担。为了一张照片花上二十分钟值不值,和这是只有这里才能拥有的体验这两种想法,在队伍里不断拉扯。

再往深处看,想理解这一现象,首先要理解为什么拍立得照相馆会如此密集地开在每条巷子里。这种舱体式的照相馆即使在租金高昂的闹市区,也能以极小的面积运营,非常适合个体经营者的结构。每组顾客从拍摄到打印、结账所需的时间很短,周转率高,即便店面狭小,一天的营业额也能相当可观。这正是为什么它们会格外密集地聚集在人流量大的巷口、大学城和闹市后街。

还有一层值得理解的地方是,这种文化早已超出了留影本身,更接近一种确认关系的仪式。手机里的照片可以无限拍摄、随意删除,而从照相亭里出来的胶片,却把那一瞬间的表情、那一瞬间的失误都定格下来,无法重来。正因为结果是有限、不可重拍的,人们才会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更认真地看着对方、对着镜头笑。旅行者愿意在这亭子前排队,归根结底不是为了照相技术,而是为了那不可重复的瞬间本身。

那么旅行者在排队之前该做些什么准备呢。首先,进入照相亭之前,最好先看一眼外面贴着的样张和价目表,大多数拍立得照相馆会在入口或墙面上标示出照片张数、尺寸和价格,提前看好、心里定好想要的规格,能大大减少在亭子里手足无措的时间。其次,要事先确认人数,不同机型一次能容纳的人数和取景框能容下的人数各不相同,人多的话最好提前商量好分几组拍摄,以免耽误排队的进度。第三,如果屏幕语言看不懂也不必慌张,可以向旁边等候的其他顾客或工作人员简单求助,在游客较多的区域,光靠比划手势也常常能沟通清楚。第四,结账大多支持现金和刷卡,但小型无人照相亭偶尔会出现读卡器失灵的情况,身上带点现金会更安心;如果现金和刷卡都不方便,不必着急,先让出队伍中的位置,去附近的便利店取些现金再重新排队即可。第五,拍摄结束后立刻拿到的照片,墨迹通常还没干透,拿取时最好轻轻捏住边缘。整个流程通常在十到二十分钟内结束,队伍看起来长,但由于周转很快,实际等待的时间往往比想象中短。

再回到那条巷子里。队伍依旧很长,照相亭里笑声不断传出来,帘子后面有人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照片,一脸满足地走出来。看着那张脸,排在后面等待的人也会稍稍松一口气。旅行留下的,或许最终就是这些细小的瞬间——不是埋在手机相册某处的照片,而是握在手中、放进钱包里随身携带的一张小纸片。那个为了等这一张照片,和陌生人并肩站在一起的夜晚,或许会是这趟旅行中记得最久的画面。